叹卿颜

【原创华胥引番外-君拂篇】尘世绘

#原创番外,如有雷同算你抄我(bushi
#部分剧情出自长安调
#BE预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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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世绘

直到这最后一夜,支开内监偷偷在慕言的茶盏里下安眠药时,十五年前的往事依然能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。

正是烟雨三月,空气中还弥漫着雨后初晴的潮湿气息。月前从赵国颠簸辗转几日才送至陈宫的木棉花竟打破花匠“凡移植草木必有水土不服之症”的诅咒,生长得比小黄还精神,正值花期,庭中轻风吹过,一树红雨落,漫天余香留。

彼时我能坐在御花园庭华池边的小亭子里悠哉悠哉地喂鱼,着实要好好感谢慕言从姜国带回来的那位秘术师,否则我便该躺在王陵的棺椁里腐蚀得不成样子。听说那秘术师隐居已久,若他不是慕容安生前挚友,恐怕任谁去也请不动他。

这已是我第二次重生。初次醒来后的几日里我都在纠结一件事,此次重生究竟该不该再换一个名字,因君拂这个名字寓意太过沉重,而我已全然相信我可以同慕言一世长安。

慕言听说我的想法后,精致好看的眸子盯着我半晌,挑眉悠悠吐出一句:“你有这闲心给自己取名字,不如好好给我们未来的孩子取个好听的名字。”

听到这话我不仅没有羞涩,还颇有些伤感,心想此生是不能了,下辈子若有闲工夫倒可以试着生一个来玩玩。

结果后来就有了苏宸。这都是后话了。

自再次重生以来,身体不对劲的感觉一日日清晰,疑惑也一日日加深,可我绝不敢动声色。起初呼吸和五感的恢复还让我兴奋不已,到后来发现自己不再能看到别人的华胥调时的惊诧,处处透着诡异。何况连君师傅都能做到将鲛珠缝入我的身体,何须再请什么强大的秘术师。此话并非是觉得君师傅不够强大,正文中我们就论述过君师傅他是个高人,只是在幻术上着实没有什么造诣。

此事不能问慕言,为了不让慕言知道也不能问秘术师,而执夙目前日日跟着我,完全成了我的私人护卫兼保姆,想必她也不清楚。思前想后,最后觉得唯有去试探君玮才能解开疑惑。

于是趁着慕言在议事殿里同大臣们商讨国事,我以托付小黄为由把君玮请进宫。当时君师傅已先一步回到雁回山。君玮果然欣然同意,这真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。

事情进展到这一步,终于衔接上本文第二段所描述的场景。我坐在御花园庭华池边的小亭子里悠哉悠哉地喂鱼,一袭白衣的翩翩公子随执夙前来。不幸的是,他为了加大出场的翩翩程度,故作潇洒地一甩衣袍前摆,结果没控制好力度,我遥遥望过去,正好瞧见他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。幸运的是执夙眼疾手快扶了一把,这才没有酿成悲剧。

我扶额,努力想装出一副不认识这人的样子,因演技实在没有慕言好,只能自我催眠般在心里默念:“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……”

结果君玮毫不犹豫地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对面,真是一点没客气。

我唤执夙给他倒茶,趁着他没有防备,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向他倾诉般:“近来总觉得身体很奇怪,和上一颗鲛珠一点也不一样,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。”

君玮从执夙手里接茶的手一顿,笑容似僵在脸上,只是一瞬也已被我捕捉到。他若无其事地嘬了一口茶水,啧啧称赞:“这白毫银针真是上品,不愧是御用茶叶。”我笑眯眯向他普及知识:“这是君山银针。”他端茶的手一抖,差点把茶杯扔了。

无需再问下去,我已能猜到真相,因想起曾在书房外偷听到慕言同秘术师们说的那句:“若是将孤的寿命分给王后呢?”

这样的真相,真是太伤了。

其实浮生世事皆是如此伤,本以为我也算是经历过许多事的人,定能看透这个道理,从而淡然面对真相,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嫩了。

我欠苏誉这样多,欠苏仪这样多,欠……陈国这样多。

可,倘若能令慕言安心,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
此刻的我也是这样想。亲手将掺了安眠药的茶端给他,看着他毫不怀疑一点点喝下去,紧张得手指都在颤抖。我想让慕言安心,也想让自己安心,慕言说得对,他不在的时候我总是很坚强,若他在这里……若他在这里……我如何能坚强地接受将要离开他的事实呢?

浑浑噩噩走出议事殿的大门,陈宫内狂风大作,明明是初夏时节,竟飘起雪花,我不禁裹了裹衣裳,却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大晁分分合合这许多年,诸侯国大多有一个规矩,新帝初登基第一个要建造的便是自己的陵寝。其实在我看来这是一件不太吉利的事,刚登基便想着自己的身后事,真不知道各位开国君主都是怎么想的。

陈国历代习俗,皆是王陵与后陵为鸳鸯双陵,慕言却下令将陵寝修成合陵。这一举动自然引来群臣反对,当然这群老家伙也晓得自己只是走个过场或者反对着玩玩,因这个习俗本身就没什么道理可言,何况自慕言登基以来,也很少听从他们的意见。我的夫君,拥有着天下最卓越的政治才能,天生就是要做君王的人,又怎会被一群腐朽老头指手画脚。

其实我最明白他的意思,生亦同衾,死亦同陵。

能和慕言同葬在一个陵寝,即便是死亡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难以接受。这样想着,我躺上自己的床安然等死。

许是安眠药的药量没有掌握好,还没等我死掉,慕言已匆匆赶回来。听到他踉跄的脚步声渐渐清晰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,一阵阵抽疼。“你别过来。”没想到我的声音已经这么微弱,看来果真就要死了。

脚步声停下,慕言真的没有过来。隔着翻飞的白纱和鸳鸯戏水的锦屏,他的声音变得轻且缥缈,听得不真切。“是担心自己病了不好看,怕被我看到?把我弄昏就是为了这个?”

窗外风愈大,摇得雕花窗棂哗啦作响,宫灯摇晃的烛火在屏风上投下他的影子,咫尺之遥是帷幔垂地的一张床。我缓缓伸出手,却不知道自己是想要去触摸他,还是触摸他的影子。

努力压抑住哭腔,装作平静缓慢地说:“看不到的话,虽然我……离开了你,你也可以当做我只是去了某个地方游历,”终于还是忍不住,果然,有他在我永远也不能做到想要的那么坚强,“我也希望我能记得的都是你开心的脸,是那些笑容,我也想过也许我会孤单,但想着你的话,我就会……”说到这儿已是泪流满面,哽咽得话都说不出来,还是挣扎着想要说完最后一句。“我不想看到你最后难过痛苦的样子,你不要过来。”

“别胡说,你会好起来,你只是在生病。”隔着屏风,依然能感受到他声音中的颤抖,这样说着也没有再向前一步,因连自欺欺人都已无法做到。他何时有过这样软弱的时刻。

我努力收起哭腔,良久,听到自己的声音,轻的连自己都有些听不清楚:“无论我去到哪里,慕言,我总是在你的身边。”

屏风外,他低低回应:“嗯。记得,要等我。”

古人曾说,人死时会回想起生前所经历的印象深刻的事,古人果真没有妄言。听着这句话,眼前恍然浮现的,是十五年前慕言亲征姜国为我寻找鲛珠,临出征的那个早晨,我为他穿上新制的坚硬铠甲时的场景。

已入冬月,天气越来越冷,我哆嗦着跟慕言铠甲上最后一颗扣子较劲,头上传来他低低的声音:“我会很快就回来。”

我心不在焉地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跟那颗扣子较劲,好不容易搞定,冷不防被他一把拥入怀里。“记得,要等我。”

一模一样的两句话,似乎连语气都不曾改变。仿佛还能感受到他冰凉铠甲紧贴着我皮肤时的颤栗,鼻端似有悠悠飘来的梅花香。

而我终于失去所有知觉,彻底陷入黑暗。

幻觉的最后一幕,是我站在宫城上,目送慕言的军队远去。遥远的地平线,太阳懒洋洋地露出一个头,阳光缓缓照射在陈国每一寸土地,朝霞的光彩映在光滑的青色暗纹石砖上,盈满我眼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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